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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有多少種讀法——淺談經典詮釋的空間與路徑
彭國華
2013年07月24日10:59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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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熱”是近年來學術界與文化界一種值得分析的現象。《於丹〈論語〉心得》、《喪家狗:我讀〈論語〉》等書的面市,再次引起人們對《論語》這部儒學原典的關注。同時,作者的理解與詮釋方式也成為聚訟紛紜的焦點。

如何評價於丹等人對《論語》的讀解,坊間已多有議論,茲不具議。但由此聯想到的一個問題是:《論語》有多少種讀法?換言之,經典詮釋的空間有多大?路徑有多少?

按照哲學詮釋學的觀點,經典作為一種經過歷史檢驗而具有恆久價值的作品或“本文”,屬於“歷史流傳物”的范疇。經典產生於特定的“視域”,體現了經典作家基於特定的時代背景,對自然、社會、人生等問題的認知與評判。同樣,后世的讀者對經典的理解和詮釋,也離不開一定的“視域”,即讀者自身所處的歷史階段與社會環境。由於時間距離的存在,這兩種“視域”之間是有區別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就處於相互隔絕、彼此孤立的狀態﹔相反,二者總是通過習俗、傳統等相互聯系,統一於歷史這個貫通古今的“大視域”中。而所謂對經典的理解與詮釋,實際上就是后世的讀者從自身所處的“視域”出發,在歷史這個“大視域”中和經典作家所處的“視域”實現“視域融合”的過程。經典詮釋的空間,也就是歷史這個“大視域”。歷史在不斷發展變化,對經典的理解與詮釋也在不斷發展變化:經典總是面向歷史開放的,不同時代的人有不同的理解和詮釋方式﹔隨著“歷史視域”的不斷拓展,本文的意義超越了它的作者——所有這些,並不只是暫時的,而是永遠如此。后人比前人更能理解前人,讀者比作者更能理解作者,哲學詮釋學的創始人、德國哲學家伽達默爾如是說。

作為在德國思想家雅斯貝爾斯所謂人類文明“軸心時代”所產生的儒家經典,《論語》在成書后的千百年間一直受到人們的重視。一代又一代儒家學者以“返本開新”為宗旨,相繼對其進行了創造性的詮釋,從而形成了中國思想史上獨特的經學傳統。就此而論,《論語》的價值內涵是極為豐富的,其讀法也是多種多樣的。經學傳統雖然在后來發生過某種程度的斷裂,但《論語》的價值光芒並未因此而黯淡。

經典的開放性、經典詮釋的多樣性,並不意味著經典詮釋就是一種天馬行空、率性而為的行為。相反,人們常常是在兩種相對固定的路徑中來理解和詮釋經典的:一種是考古學的路徑,即著重於經典成書的年代確認、版本辨析、字詞訓詁等方面的“史料考証”﹔一種是歷史哲學的路徑,即讀者將自身的價值關切和意義追尋“置入”經典和歷史傳統中,尋找二者在哲學層面的共鳴與升華。從對《論語》等儒家經典的詮釋來看,這兩種路徑可以分別從漢學和宋學中找到根據。前者注重“實事求是”,強調“六經皆史”﹔后者注重“義理”,強調“借經以通乎理耳,理得,則無俟乎經。”這也構成了中國經學史上的一個重大分歧。兩種詮釋路徑的特點,借用王國維先生的話說,前者“可信”但不一定“可愛”,后者“可愛”卻不一定“可信”。依筆者所見,二者之間並不是彼此相斥的關系,也不是或此或彼、不可得兼。可取的態度應當是,“可愛”以“可信”為前提,“可信”以“可愛”為訴求。因為離開了“可信”,“可愛”就會演變為“借古人杯酒,澆自家心中塊壘”﹔離開了“可愛”,“可信”也就解答不了“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的價值追問。如何擺正“可信”與“可愛”之間的關系,似乎是今天理解與詮釋《論語》等經典需要著力解決的問題。

(人民日報2008年6月3日第十四版) 

(責編:朱書緣、趙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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