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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极开展改革开放史研究
——访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章百家 
记者  黄十庆  叶  帆
2009年01月20日08:44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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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百家: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长期从事中国外交史、中共党史研究,近年来主要从事中国改革开放史研究。

  改革开放是我们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领导人民进行的一场新的伟大革命。胡锦涛同志在纪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30周年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要充分认识改革开放的重大意义和伟大成就,深刻总结改革开放的伟大历程和宝贵经验”。这就需要我们积极开展改革开放史研究。近日,记者就改革开放史研究问题采访了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副主任章百家。

  改革开放史是一个新的研究领域

  记者:改革开放作为一场新的伟大革命,是我们现在正在着力推进的伟大事业。在历史研究中,有“当代人不修当代史”的说法。那么,应该如何看待改革开放史研究?

  章百家:人类社会总是不断向前发展的,历史研究的范围也随之伸延,但历史研究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则有所变化。“当代人不修当代史”,这是一种传统说法。过去,历史学家一般要与自己研究的对象保持半个世纪的距离。不过,现在各国史学家所做的研究都距离现实越来越近。这种趋势反映了一种需求,即人类社会发展越快,人们越需要对自身所处的历史方位有比较准确和及时的判断。其实,历史与现实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历史是凝固的现实,现实是流动的历史”。历史学最基本的功能是“了解过去,理解现在,构筑未来”。研究历史的目的,说到底是为了对现实有更全面的认识,知道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改革开放是我们党领导人民开创的伟大事业,也是大家的共同经历。但亲身经历的事情未必就能很好地了解,更不用说像改革开放这样的历史巨变。因此,积极开展改革开放史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记者:党史、国史是历史研究的前沿地带。离现实近,这是其优势之所在,也是其难点之所在。目前,我们对改革开放史的研究处于什么样的水平?

  章百家: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第二个历史决议,曾从10个方面对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逐步确立的适合我国情况的社会主义现代化道路作了概括。此后,改革开放就逐渐纳入党史研究范围。胡绳同志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最后一部分,写的就是这段历史。但从历史研究、党史研究的角度看,这仍然是一个很新的领域,是一个有待开拓、有待加强的领域。现在,关于改革开放的书籍很多,但大多是从现实角度讨论改革开放面临的问题,从历史角度加以研究的著作还不多见,有待弄清的史实、需要讨论的问题还有很多。

  一般来说,对一个新的历史课题或新的历史领域进行研究,通常要经过三个阶段:首先是理出一条基本线索,看看在我们所研究的范围内发生了哪些事情,形成初步框架。其次是根据需要开展专门研究,较小的课题会着重研究一些关键环节,如果是一个大课题特别是开拓一个新领域,那就需要做许多专题研究。在这两个阶段,收集和整理史料的工作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最后是在前两个阶段研究的基础上进行综合分析,提炼出一些能够解释和说明全局的大观点。目前,从整体上看,改革开放史研究基本处于前两个阶段,主要是摸清脉络、构建框架,同时也开展了一些专题研究。

  改革开放史研究要注意其特殊之处

  记者:改革开放史作为离我们最近的一段历史,在研究中是否有特殊之处?

  章百家:研究改革开放史同研究一般历史课题相比,有共同之处,也有一些特殊之处。开拓新的研究领域,尤其要注意其特殊性,这样研究工作才能扎实推进。我认为,改革开放史研究的特殊之处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在史料方面,由于时间离得近,机密档案多未解密,一些重要情况现在还难以为学者们所了解。此外,与任何时期一样,总有一些重要事情是不会有档案记录的。作为弥补,应注意多挖掘和利用重要当事人的回忆录和口述史。与此同时,中央一些重要文件很快就解密出版,通过公开渠道披露信息的速度极快、数量极大。面对超过以往任何时代的大量信息,如何筛选史料,如何辨别真伪,这对历史研究者是极大考验。

  第二,改革开放以来发生的各种事情,其中许多还没有经过足够长的时间来沉淀,它们对历史的影响究竟如何还有待观察,一些重要事件与现实之间的联系还相当紧密。对这样一些问题可以研究,也需要研究,但要慎下结论。

  第三,改革开放的过程具有明显的连续性,这与此前的党史在划分时期或阶段时所遇到的情况很不一样。像民主革命时期,各阶段的划分基本以革命和战争为标志,阶段性很明显;新中国成立后至“文化大革命”结束这段历史,在某种程度上是按“运动”来划分阶段的。相比之下,改革开放以来的历史表现为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政治、经济、外交等各方面的发展是平行的,相互间的联系十分紧密。在研究某一个方面时,如果不联系其他方面的情况,许多问题就很难说清楚。因此,如何把握住大线索,条理分明地把各方面融入其中,是需要认真研究和解决的问题。

  记者:研究长达30年的历史,总要有阶段划分。您认为目前在改革开放史研究中可以采取什么样的阶段划分法?

  章百家:关于改革开放史的分期,学术界目前有几种不同分法,特别是研究的视角、专题和领域不同,分期就很不一样。

  我们在编写《中国共产党新时期简史》、《中国改革开放30年》等书籍时,采取了这样的阶段划分: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为改革开放起点的标志。此前,从粉碎“四人帮”至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夕是一个过渡阶段或改革开放的酝酿准备阶段,我们对这个阶段的基本定位是“在徘徊中前进和走向历史转折”。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分为四个阶段:1978年12月至1982年9月党的十二大前夕为第一阶段。这一阶段时间不长,但内容十分丰富,首先是中央作出一系列重大决策,然后是开展全面拨乱反正和启动改革开放。1982年党的十二大至1991年底治理整顿任务的完成为第二阶段,主要内容是改革开放的全面展开。通过第一、二两个阶段的探索和实践,一条适合我国国情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道路已经基本确立。1992年1月邓小平同志发表南方谈话和党的十四大召开至20世纪末为第三阶段。这是改革开放系统推进、重点突破的阶段,其中最具历史影响力的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进入新世纪以后是第四阶段,我国改革发展进入关键阶段,这个阶段至今尚未完结。这个划分方法主要是综合考虑了改革开放进程的发展变化、阶段性目标的实现、具体工作内容的转换以及中央文件特别是党的十二大至十七大报告中的提法等因素。

  最后,我想强调一下,改革开放史究竟应该怎样分期才更科学,恐怕还要再等一等才能看得更清楚,要经过进一步讨论才能形成比较一致的意见。

  研究改革开放史需要关注几个问题

  记者:您从事改革开放史研究已经多年,觉得在研究中应关注哪些问题?

  章百家:改革开放史研究需要关注的问题很多,这里只能谈谈我个人在研究工作中体会较深的几点。

  一是要从更宏观的历史背景来理解改革开放的必然性。从历史研究角度看,我们首先会遇到一个问题:这样一场规模宏大的改革开放为什么会发生?最直接的背景当然是“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后国内国际两方面的情况,我国急需结束混乱状态,加快现代化建设,应对国际竞争压力。但要更全面地理解改革开放的针对性及其深刻内涵,从更深的层面解释它所具有的历史必然性,就需要把对历史的回溯放得更远一点,不然就无法理解改革开放为什么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回过头来看很明显的一点是,改革开放所针对的是我国原有体制的弊端;回溯得更远一点,实行改革开放是要找到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道路,而这是中国人民自近代以来实现现代化努力的继续。

  二是正确的战略选择和各领域的战略配合至关重要。万事开头难。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的一系列战略决策对改革开放的顺利展开具有决定性作用,其中最重要的决策就是把党和国家工作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确定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也就意味着我国的改革必然以经济领域为重点。这一路径选择对改革开放的成败至关重要。同时,改革开放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工程,从一开始就包括经济和政治两个领域,而不像一些人认为的那样政治体制改革是滞后的。精神文明建设也在改革开放之初就作为一项重要任务提出来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文化和社会领域的改革都在不断发展。还有,改革开放的顺利进行也与我们对国际形势的准确判断有关。没有对和平与发展这一时代主题的深刻认识,就不可能集中精力搞现代化建设,也不可能大胆实行对外开放。

  三是改革开放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互动过程。在进行比较深入的研究时,我们会发现,这种互动存在于方方面面,如中央、地方和基层之间,领导者和群众之间,中国和外国之间,实践和理论之间,等等。这是非常有意思、非常值得研究的现象。正是这种互动,使得改革开放迅速成为波澜壮阔的潮流,并推动改革开放不断走向深入。把互动作为观察问题的一个角度,主要是想说明,在研究工作中一定要注意从历史实际过程出发,不仅要研究中央的决策,还要研究决策产生的背景和随后的执行情况,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社会变化。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写出丰富生动的历史。

  四是要通过专题研究深入思考一些问题。例如,在改革开放过程中,我国经济体制的变化十分引人注目。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怎样建立起来的?这是改革开放史研究中的一个重大问题。我认为,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模式很值得深入研究。把经济体制改革作为一个案例来深入探讨,可以给我们以启迪,为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提供经验和思路。

(责任编辑:赵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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