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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史学的新动向
世界历史所研究员姜芃 
  2006年06月11日08:23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记者:当前西方史学理论方面有那些新的动向?

  姜芃: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从2005年7月在悉尼召开的第20届世界历史科学大会的内容来看有三大主题。这三个主题是“历史上的人类与自然”(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环境史)、“神话与历史”和“历史上的战争、和平、社会与国际秩序”。当然,这次大会还有26个专题会议、20个圆桌会议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的6个研讨会。这些会议的内容虽然不能概括目前全世界的历史学家所研究的全部内容,却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们所关注的主要课题。

  记者:您能否对这次大会的三大主题进行一些介绍?

  姜芃:关于第一个主题,历史上的人类与自然,也就是环境史,这是一个新的史学分支学科,是对历史的一种生态解释。从研究的内容来看,环境史研究的范畴有不断扩大的趋势,如研究城乡关系、能源史(也就是能源的利用和转换)、疾病史(也就是研究食物、空气、环境与人的疾病之间的关系)等,总之,是对人生存的整个区域空间的所有因素进行研究。所以,环境史是一个很大的研究领域。从这一学科的研究方法和理论上来说,一方面,它具有政治倾向,受到20世纪70年代以来世界上环保运动的有力推动;另一方面,它也受到近几十年影响历史学的主要思潮的影响,如后现代主义思潮、文化转向,等等。环境史学家们把对环境的研究与文化的研究相结合,使它具有社会和文化的价值,如从阶级、种族和性的方面进行价值判断。这次大会的有关讨论有一个问题是比较新颖的,以往的研究往往强调人类开发自然,从而破坏了自然,这一次在有的发言中强调人类也是自然界的一个物种,因此,环境史也应该兼顾人类的需求,这样,人文与自然因素的结合就成了新的价值标准。

  关于第二个主题神话与历史,是当前西方史学理论所探讨的一个新问题。在西方的学术思想史上,神话是以乌托邦的形式出现的,当然,最突出的例子是英国哲学家托马斯·莫尔在16世纪所写的《乌托邦》一书。当前讨论乌托邦问题,是把乌托邦看成人类精神的一种需要,认识到它是超越了给定的历史条件的人类的一种精神力量,而这种精神力量可以焕发人类的热情。所以,实际上乌托邦的思想是长期伴随着人类历史的。在这次大会上,美国历史学家海登·怀特和其他一些历史学家强调目前存在着一种新的乌托邦主义,其特点是它不再以伪科学或是宗教迷信的模式出现,而是采取了现代西方的一种话语模式。他们认为,历史不仅表现为历史研究的形式,而且表现为历史思想的所有现代样式,它是与我们对文化定向的需求相适应的,是对现实的一种挑战,它往往采取艺术的形式出现。也有的学者,如德国的历史哲学家吕森认为,历史学与乌托邦是不能分割的,这是由于通过每一个个别的历史学家所再现的过去都包含了他个人的观念和对史料的不同取舍,所以,历史研究中存在着潜在的乌托邦的成分。

  第三个主题是历史上的战争、和平和国际秩序,大会特别讨论了历史上什么是正义的战争,什么是非正义的战争,这显然是与当前的国际形势有关。

  记者:听了您的介绍,我对当前世界史坛上所关心的研究主题有所了解,看来,总的情况是,一方面,历史学家们在开拓一些新的主题,或者说后现代主义的一些主题;另一方面,也还关心一些传统的主题,如战争、国际秩序,所不同的是,这些研究似乎有着更明确的政治倾向,体现着历史学的社会功能。

  姜芃:是这样,你说得非常对。其实,历史学的研究领域始终存在着创新和传统这两个方面的内容。20世纪,特别是二战以后,在历史学界和其他人文和社会科学界,在认识论上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就是重视认识主体的作用,强调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新的理论的出现,在研究视角和方法上会不断改变。这种改变的结果在历史学上的表现是出现了许多新的分支学科。

  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在西方又出现了后现代主义思潮,这对历史学的影响是巨大的,如微观史学的出现,研究社会的某一个细小的局部,研究日常生活,以小见大,用以反映比较广大和深刻的社会背景。再比如,后现代历史学强调话语的重要性,特别是海登·怀特,他在《元史学》一书中,似乎把这种重要性强调到一种不应该有的地步,并在此基础上否认了历史的真实性和对历史做出科学解释的可能性。但是,在这些新的理论和观念出场了一段时间以后,人们能以冷静的态度对待这些新思潮,一部分历史学家吸收了一些新的因素,但主要还是运用传统的方法在进行历史研究,也有一部分人依然是按照传统的方法在进行研究,而且取得了显著的成绩。这种情况一方面说明,后现代主义的理论虽然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思想,对现代社会进行了有力的批判,但是,却还不能创造出一种完全不同于现代社会的全新的理论;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的社会是现代与后现代紧密的交织在一起,一些现代社会的老问题总是不断的提出来迫使人们去进行研究。在这方面最好的例子是法国著名的历史学刊物《年鉴》杂志的改名。大家知道,1929年,这个杂志在创刊时的名字是《经济、社会史年鉴》,1946年,改为《经济、社会、文明年鉴》,而到了1994年,该杂志撤消了“经济、社会、文明”的副标题,改为《历史学、社会科学年鉴》。这一过程说明了杂志主编们办刊宗旨的变化,从重视经济史和社会史,到重视文明史(这以布罗代尔为代表),又从以上这些领域到对政治史研究的某种程度的回归。著名史学史专家伊格尔斯认为,1994年的改名是与世界政治格局的剧烈变化相关的,由于1990年前后世界政治的巨变,《年鉴》杂志重新把对传统的政治史和个人作用的研究提上了日程。当然,他们并不想把经济、社会和文化的内容从历史研究中排除出去,而是要重新确定这些内容所出现的政治语境。所以,总的来看,西方历史学的研究课题有许多新的内容,但是,传统的课题,如现代化问题、政治史、个人传记,等等,还都有人在研究,而且还在做出新的成绩。当然,对于这种新与旧的划分,我们也不能把它们绝对的分割开来,这二者是交织在一起的。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院报

(责任编辑:燕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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