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共产党新闻>>理论>>社会民生>>经济

宏观经济:关键是要走出放热控冷的怪圈
周天勇
  2005年08月31日13:46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最近,经济学家们就国民经济增长会不会趋于下滑,宏观经济会不会趋于冷运行,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政府也担心经济形势会从热向冷逆转。我认为,除了判断经济形势的走势外,经济学界更应该揭示的是,为什么中国经济总是在“一放就热,一控就冷,大起大落”的怪圈里循环,其深层的原因是什么,并据此对症下药,建立国民经济科学而平衡的调控机制。

  一、放热和控冷怪圈的三大原因


  中国宏观经济运行为什么“一放就热,一控就冷”,这需要实事求是地探讨,并进行深入地分析。

  首先,由于GDP中投资与消费比例的失调,消费经济不起稳定宏观经济的基础作用。投资与消费各自影响国民经济运行的特点是不一样的。就投资来看,在经济前景不明朗时,资金拥有者可以不进行投资,当其觉得经济前景有利时,可能积极投资,投资行为具有不稳定性;而就消费来看,虽然居民觉得经济前景可能趋于暗淡,但是饮食、教育、居住、交通、衣着、日用品等消费,不可能大幅度收缩,因而,消费与投资相比,具有稳定性。但是,中国国民经济增长中,投资的增长速度较快,消费的增长速度较低;GDP中投资率较高,资本形成率在1993年为43.5%,后来下降到1999年的37.1%,2003年又上升到42.9%。自1983年以来,GDP中资本形成率没有低于过35%。与韩国和日本经济成长的数据比较,中国的GDP投资率高于其15%,甚至到25%。显然,投资主导着经济增长,消费明显被压低了。投资主导,经济增长容易波动;消费薄弱,使国民经济运行稳定性差。

  其次,政府行政性为主的调控方式,加剧了国民经济的“一放就热”和“一收就冷”。由于经济增长的投资主导性,政府一看经济过冷,最容易扩张的是投资,就放松宏观调控,主要是放松信贷规模,放松对土地的审批管制,于是投资弹起,建材短缺,价格上升,煤电油运紧张,经济迅速过热;而一看经济过热,最容易被控制住的也是投资,则收缩信贷规模,停止审批和供应土地,于是投资增速回落,建材供应过剩,价格下跌,煤电油运紧张状况缓解,甚至供大于求,经济迅速下滑,趋于过冷。虽然经济学家们也看到经济过冷时,消费不足方面的问题,也想了许多办法,力图拉起消费,但实际上很难拉动。消费决定于在GDP中的分配比率,而分配比率决定于就业水平和工资水平,而就业率和工资水平又决定于产业结构、企业规模结构、个体工商户及微型和中小企业发展、政府的就业体制和就业政策,等等。因此,短期内政府没有什么刺激和拉起消费的有效办法。

  再次,虽然强调科学发展观和全国一盘棋,实事求是地讲,中央政府讲宏观调控,地方政府谋发展,形成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之间的博弈,使经济波动更加剧烈。不考虑出于政绩的GDP增长目标,地方政府由于财政支出的压力,特别是保发工资和养人的压力,加上城市建设、就业等需要,经济增长速度越快越好。而物价是不是稳定,又是全国性的指标。中央政府为了保持宏观经济运行的稳定,往往对地方政府主导、鼓励和促进的投资热进行干预,进行行政性的调控。许多经济学家提出,中央政府应当用利率等经济手段干预经济,使其趋于稳定运行。当然,经济越来越市场化,中央政府应当越来越多地利用经济手段来调控经济(比如,在调控房地产投资过热中,用交易税的办法,就很有效)。于是,中央政府感觉“热”,加强调控,经济快速回落;地方政府感觉“冷”,开始反映,并越来越强烈,迫于压力,中央政府各部门又放松行政主导性的调控,于是投资速增,经济又迅速过热。

  总之,投资的不稳定性和消费薄弱使经济运行的稳定性较差,加上政府行政管制主导的调控方式,以及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调控和发展方面的博弈,导致国民经济运行“一放就热,一控就冷”,恶性循环。

  二、宏观调控的扭曲和经济下滑的可能性

  实际上中央政府用经济手段调控宏观经济存在着两个制约:一是中央的各有关宏观调控部门用过去管理经济的办法驾轻就熟、得心应手,对用经济手段调控经济意识不强、缺乏经验;而政府各部门审批和行政管制下的利益,又使一些宏观管理部门自觉或不自觉地不愿意放弃原有的可以得到利益的行政主导的管理方式。二是由于投资很大程度上是由地方政府主导的,一些国有企业的投资便不计风险、成本和收益,而国有和国有控股银行也不计风险将款随意贷出去,一些民营企业也在骗取银行的贷款,这种体制下,用利率等经济手段调控经济的有效性大打折扣。于是,中央政府一用行政性的命令调控经济,地方的扩张行为就受到限制,投资急剧回落,经济下滑;而宏观经济GDP增长、物价、财政等指标放缓,地方政府就开始要求放松调控;中央政府一放松,则投资迅速扩张,经济又开始过热。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格局下的宏观经济运行,总是投资一热,国民经济就局部过热,投资一冷,国民经济整体过冷;然而,实际的城镇失业率一直居高不下。从宏观经济增长、物价、就业等三大指标看,物价可能容易上涨,而城镇失业率实际上却居高不下。比如,中国城镇每百人从业率,从1990年的56.44%下降到了2004年的48.70%,按照1990年城镇人口从业率水平,2004年应该就业而没有就业的劳动力保守估计达4300万人左右。因此,GDP增长率在9%左右是正常的。物价容易过热,城镇就业则似乎从来就没有热过,长期偏冷。而经济学家,包括政府,在宏观经济上,对物价波动看得重一些,对就业则看得较轻。

  目前,许多经济学家在经济形势的走势上进行争论,有的说不会过冷,有的说会过冷。我认为,如果继续保持去年和前几个月对经济运行的宏观调控压力态势,国民经济运行一定会过冷,陷入萧条。因为在上述特征的国民经济格局中,投资容易升温,消费难以走强;物价容易上涨,就业往往偏冷。就2003—2004年的物价看,投资品物价因投资过度,容易上涨;服务价格由于准入和政策等限制,服务型就业不足,其供给少而容易上涨;而企业大宗消费品则因资本生产能力强和国内消费能力弱,价格水平不断下降和相对下降。因为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投资拉动,当投资增长过快时,物价可能上涨;为了稳定物价,要控制贷款规模(由于土地抵押贷款的发展,加上建设项目需要土地承载,土地的供给水平也与信贷和投资规模正相关,于是2004年的宏观调控采取了信贷和土地双紧的方式);而收紧贷款规模过度,则经济没有消费的有力支撑,很容易陷入低迷。于是形成宏观调控一控就大落,一放就大涨的恶性循环。1989—1991、1997—2002年两个阶段的消费需求不足和经济中低速增长,就是很好的例证。2005年,如果处理不当,肯定会走前两个阶段的老路。

  三、就业—收入—消费需求侧的重要性及问题

  长期以来,且不论方式如何,我国的宏观调控,主要精力放在物价—增长—投资需求侧的管理。许多经济学家看经济运行是不是过热,主要也是看投资、物价和增长速度,中国的就业在他们的分析中,似乎不是宏观经济的重要指标。虽然就业是关系到中国13亿人民生的头等大事,并且党中央和国务院高度重视,开了一系列的会议,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但是,由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管理惯性,国家有关宏观管理部门考虑的是,项目怎样摆,投资是不是过热,物价是不是稳定,财政收了多少钱?在具体的职能中,没有将怎样扩大老百姓的就业当成他们的重要工作来做。而主管劳动的部门,即使想扩大就业,也没有多少实质的办法:用减税来刺激就业,权力在财政税收部门,不属于它管;增加创业和就业培训经费,它也没有钱;增不增加用人,是企业、事业和党政机关的权力,它也不能干预。因此,实事求是地讲,国家的劳动主管部门在增加和扩大就业方面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一些经济学家也看到消费不足的问题,但他们给中央提出的意见是,加大农业投入,搞好消费品供给和流通,扩大消费信贷,调整分配结构,增加低保等。虽然这些建议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低收入者的消费,但是对于问题的解决起不了根本性的作用。从经济学的流程看,消费决定于收入,收入的大部分决定于就业,城镇人口从业率越低,在GDP分配中资本分配的比率越高,消费分配的比率就越低,这是中国国民经济中消费严重不足的最根本性的原因。因此,要解决消费不足问题,不去解决最主要的就业问题,而是想别的办法,无疑是隔靴搔痒。反之,如果按照1990年的失业水平和城镇人口从业率水平,让4300万应该工作但在家中失业的劳动者就业,如果年收入12000元,假定他们都是中低收入者,收入的消费率为80%,全国将会增加直接的消费4200亿元左右,考虑乘数,将扩大10000亿元左右的消费。投资和消费的比率将发生重大的改观,投资起伏导致的国民经济运行的波动性将会减弱,国民经济运行由于消费比率的上升,稳定性将显著增加。

  中国每年城镇新增劳动力550万左右,农村向城镇转移劳动力1000万人左右,企业改革和结构调整需要再就业的450万人左右,消化往年失业需要就业岗位400万左右,共计2400万人需要就业。从劳动部安排的计划看,新增900万,再就业500万,还有1000万人上哪里去就业呢?如果继续这样累积下去,2010年,城镇将会有1亿多规模的劳动力失业。可以看出,扩大就业已经成为党和国家非常非常紧迫的经济和社会任务了。

  从世界各国的规律来看:许多国家劳动力的65%—80%在自由职业、微型企业和中小企业中就业,一国企业的99.5%以上是微型和中小企业,微型和中小企业的平均人数是9—15人,而发达国家每千人微型和中小企业的数量是45—55个。我们国家,只有53%的劳动力在个体、微型和中小企业中就业,每千人拥有企业数量不到10个。就业形势如此严峻,主要原因在于就业结构中:农村与城市结构中,农村的剩余劳动力太多;国家供养与自我就业结构中,城镇劳动力中国家供养的规模达到5900万人;企业规模结构中,大型企业在减人,而个体工商户、微型和中小企业发展不足。从目前看,党政机构不可能大规模进人,事业单位要精简,国有和集体企业要减人,外资投资增长速度也在放慢,个体户2001到2003年,3年只增加了241万人就业,每年只增加80万人,特别是2004年个体工商户的就业还比上年减少了200多万人!因此,就业问题从数据上看,不是在好转,而是越来越严峻。

  四、政府各部门的收费造成了中国的就业和消费不足

  实际上,从到国外做生意的国人看,中国人在创业和投资冒险方面并不笨,也不是没有承担风险的精神,而是政府各部门的收费、罚款和繁多的审批、许可,使创业者几乎寸步难行,创业异常艰难。因此,在中国创业和就业面临的是一种非常不良的政策和体制环境,导致中国就业日益严峻的根本原因在于政府各部门的乱收费、乱罚款、乱审批、乱许可。

  目前,在中国,除了税收以外,政府收费的部门有:工商管理、质检、卫生防疫、教育、城管、消防、环保、交警、交通、林业、水利、土地、规划、建设、人防、公安、交管、公路、劳动、民政、人事、计生、物价,等等,不收费的政府部门没有几个。2004年进入统计的预算外资金收了5000亿元,没有进入统计的预算外资金,也收了3000亿元。这些所谓“合法”的收费罚款,有相当部分来自于能大量增加就业的个体工商户、微型企业、中小企业身上。高税负和乱收费,首先抑制的是微小投资者的创业活动,即严重影响开办个体工商户和投资中小企业。世界上比较著名的关于税负与经济关系的研究为供给学派,他们对许多国家的实证研究表明,税负越轻,投资和创业越活跃;税负越重,投资和创业活动越受到抑制。在中国,大型企业和特大型企业的税负相对要比个体工商户和中小企业低,因为一是规模很大,收费是固定的,相对负担轻;二是大型企业和特大型企业,要么是国有企业,要么是有背景的私营企业,要么是外资企业,对于政府各部门的各种收费有着一定的抗拒能力,许多企业还受到政府不允许乱收费的保护。如果对一个中小企业一年收费、罚款几千元,对一个特大型企业收费罚款10万元,前者会关门倒闭,后者一般还能照常营业。

  而个体工商户、微型企业和中小企业,本来就是小本生意,收费相对于他们的投资和利润,比例相当大,对各种税收、收费和罚款比较敏感。就目前来看,个体工商户、微型企业和中小企业,在创办时,要交纳各种工商登记注册费用,要打通各方面的关系;在经营中,要交纳工商管理费,年检费(说是降低了,实际上由于有验资费、订报刊费、培训费等,并未减少),个体协会费,私营企业协会费,种种罚款,加上城管、交通、交管、消防、质检等各部门的收费和罚款,一个小吃店,一个小理发店,一个卖菜和卖水果的小摊小店,有的地方政府各种收费和罚款,一年要交数千元到一两万元,还要被工商、城管等机构查抄不知多少次。许多个体工商户、微型企业、私营企业艰难挣扎,濒临倒闭。仅就工商部门收费看,有许多个体工商户每月缴纳的国税额和地税额各是一百元或不足一百元,而工商管理费却高达一百多元至二百多元,还有注册登记费、个体工商协会费、私营企业协会费、年检费、订报订杂志费、办班费等等。实际上,相当多的能大量增加就业的创业和小生意,应该说是让政府各部门的收费收没了!

  中国因政府各部门收费损失的就业岗位,我估计至少在2000万个左右。扩大就业,如果能实实在在地将个体工商户、微型和中小企业身上的收费减少了,将乱审批和乱许可减少 了,创业就会活跃,就业机会就会自动扩大。如果轻税无费,少审批,每年再新增加100万个微型和中小企业,平均一个创业者再带领和吸引5个人就业,100万个个体工商户,平均3个人就业,中国每年将会再增加900万个就业岗位,就业问题就会从根本上得到缓解。

  五、宏观调控的政策建议

  从上述分析看,建议:

  1.宏观调控的思路方面,国家从清理收费,鼓励创业,扩大就业,增加就业收入入手,扩大消费规模和增强消费能力,以消费来稳定宏观经济运行。2.政府只有税收部门收税来供养政府其他各部门,保留极少数的如交警公路超速罚款,但罚款与其利益无关;所有的执法部门由财政全额拨款供养起来,废除政府和公益性事业单位所有的收支两条线和自收自支体制,执法与收费相分离。

  3.调整中央与地方的财政税收关系,分清中央与地方各自所负的公共事务和社会管理责任,收入与责任相对等,不能留有缺口,不能让地方各部门用收费满足自己的经费需要。

  4.加快银行体制和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改革的步伐,改革宏观管理部门宏观调控的方式,更多地用税收、利率、财政支出调整、存款准备金率、债券回购等政策调控经济,使宏观调控从过去行政管制方式下的硬性操作,转变为以经济手段为主的柔性操作,从而避免国民经济运行的大起大落。

  (作者系中共中央党校研究室副主任)

  来源:《中国党政干部论坛》 2005年第8期


(责任编辑:字秀春)
相关专题
· 理论期刊
相关新闻:
· 宏观经济运行的问题及趋势 2005-08-17 13:07:20.38779
· 谢伏瞻:对当前宏观经济形势和政策的几点认识  2005-07-21 11:13:57.01942
· 财政部李勇:发达国家解决经济问题不可转嫁矛盾 2005-07-01 09:23:11.903251
· 宏观经济打“摆子”  货币政策忙“填谷”  2005-07-01 08:41:47.461814
· 回眸上半年 扫描中国经济十大热点 2005-07-01 08:03:38.060675
· 专家解读当前中国经济生活中的五大反差现象 2005-08-25 16:09:24.634578
· “高增长、低通胀”的经济形势能否持续? 2005-08-09 15:50:10.124164
· "中国宏观经济走势与产业发展高层论坛"举行 2005-07-25 10:47:31.753617
· 2005宏观经济年中分析 2005-07-14 10:23:05.493801
· 防止经济运行中衰退性因素向全局蔓延 2005-07-08 13:51:16.611741
精彩推荐:
25年冒死拍摄火山
25年冒死拍摄火山
猪贩拉猪险象环生
猪贩拉猪险象环生
四川凉山发生泥石流
四川凉山发生泥石流
吊车斗车砸进教室
吊车斗车砸进教室



热点新闻榜
...更多
  
人民网搜索  互联网搜索


   

镜像:日本  教育网  科技网
E-mail:info@peopledaily.com.cn 新闻线索:rm@peopledaily.com.cn

人民日报社概况 | 关于人民网 | 招聘英才 | 帮助中心 | 广告服务 | 合作加盟 | 网站声明 | 网站律师 | 联系我们 | ENGLISH 
京ICP证000006号|
网上传播视听节目许可证(0104065)| 京朝工商广字第0394号
人 民 网 版 权 所 有 ,未 经 书 面 授 权 禁 止 使 用
Copyright © 1997-2007 by www.people.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