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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印度人民党下台看执政党的基础建设
陈才明
  2005年05月23日13:3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2004年5月印度第14届议会选举的喧嚣已经结束,印度人民党及其盟党下野,国大党意外胜出。人们在诧异之中很快接受这个结果,转而把关注的目光转向国大党如何把印度引向未来。关于印度人民党及其盟党下台的原因,至今说法各异,但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印度人民党联盟在政绩斐然的情况下被多数选民抛弃了。正如上届议会选举中,长期执政的国大党下台的原因引起我们深思一样,这次政绩斐然的印度人民党联盟下台的原因同样值得我们认真总结和借鉴。

  一、人民党联盟为什么下台

  印度人民党领导下的联合政府在过去五年的执政时期内可谓政绩斐然,尤其在经济改革和外交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长保持在7%左右,2003年的经济增长率高达8%以上,外汇储备超过1100亿美元。粮食生产也基本满足了10亿人的需要。对外则展开务实外交,与宿敌巴基斯坦实现了停火并开始和平对话,与俄、美、中发展友好合作,国际地位明显上升。印度以其不可忽视的经济实力和综合国力再次令世界瞩目。然而,人民并没有继续选择印度人民党联盟,笔者认为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广大普通民众并未从经济改革中受益。这是媒体和业内学者说得最多的,事实也的确如此。由于政府将发展重点放在资本与技术密集型产业,忽视了能够吸纳较多人就业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实际上,从经济改革中受益的主要是占人口总数20%的中产阶级,或是少数“知本阶级”和资产阶级,广大贫困地区的人民、特别是农民并没有能够从中享受到真正的实惠。印度有影响的报纸《论坛报》总编就这次选举产生如此结果的背景进行了分析:“在以往的执政党政策中受益的是一部分富裕阶层和中间收入阶层。”(《日本经济新闻》,5月14日)印度人民党也因此常被称作“富人党”,遭到很多选民的唾弃。

  第二,严重忽视农村发展,城乡差别进一步拉大。在印度人民党联盟执政期间,政府对农村的公共投资不仅没有增加,反而逐年下降,投资额占GDP的比重从往年的14%左右减少到目前的6%,有些年份甚至不到5%。在过去5年中,农村发展支出年均减少3000亿卢比,结果导致农村就业计划、农村特区计划以及乡村工业、灌溉与洪涝控制、能源与运输设施发展计划等与农村发展、农民生计密切相关的各种计划,都不能有效落实。人均粮食消费由1997—1998年度的174公斤减少到2003—2004年度的151公斤,为二战以来的最低水平。由于政府未能采取增加补贴等有效措施应对贸易自由化给农民带来的直接冲击,农民因绝望而自杀的现象屡有发生。

  第三,没有妥善处理好不同教派间的矛盾。印度教派问题向来是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印度人民党一向以宗教色彩浓厚著称,在上届大选之前,它就积极地鼓吹“一个国家、一种宗教、一种文化”,造成了教派矛盾的恶性膨胀,严重冒犯了广大穆斯林群众。尽管该党上台后有意淡化教派色彩,避免公开再提在阿约迪亚重新建立印度教寺庙的要求,但其任内在印度人民党执政的古吉拉特邦发生的10年来最严重的大规模教派冲突,造成近1000名平民死亡。印度人民党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这严重伤害了占人口总数12.5%左右的穆斯林选民的感情。

  此外,在改革中获益最多的中产阶级没有积极参加投票,也是人民党联盟失败的一个原因。

  二、国大党为什么胜利

  国大党上台和人民党下台,是同一问题的两个方面。人民党丧失群众基础固然是国大党上台的前提,但国大党正确的竞选战略和策略也是其能够上台的重要原因。

  当全国民主联盟宣布将大选从2004年10月提前到4月举行时,国大党在相对处于弱势的情况下冷静应战。首先在竞选口号上抓住执政党的一些弱点,提出一些非常有针对性和号召性的竞选口号。如,针对印度人民党“印度大放光芒”,国大党提出,“没有印度农村,印度就无法大放光芒”;针对人民党的教派色彩,提出组成“广泛的世俗政治联盟”,争取到了相当多的中间选民;针对印度人民党政府有增长而生活水平提高不快的问题,把就业、改善生活等作为争取广大贫民阶层的口号。这些口号和号召直击印度人民党软肋,赢得了更多底层选民的支持和盟党的认同。

  政党联盟竞选战略的选择则是国大党成功的一个直接原因。有鉴于上次大选失败的教训,国大党一改过去坚持独立组阁执政的做法,放低姿态,与一些有实力的地方党派组成政党联盟。事实证明,这一策略为国大党最终在大选中获胜起到了重要作用。本届选举中,国大党联盟获217席,全国民主联盟只有186席,前者超过后者31席。但国大党独自获得的议席只是145个,仅比印度人民党获得的138个席位多出7个。很明显,如果国大党不采取这一战略,根本无法胜出。

  及时进行政党内部人事调整,也是这次国大党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国大党在相对处于弱势的情况下果断推出新人,即国大党领导人索妮娅·甘地的儿子拉胡尔和女儿普里扬卡参加竞选。这对儿女30多岁,又有尼赫鲁-甘地家族的背景,因此一下子吸引了大批年轻的选民。这些年轻的选民愿意站在拉胡尔和普里扬卡一边,而不愿支持已经79岁的总理瓦杰帕伊和77岁的副总理阿德瓦尼。国大党还宣布竞选联盟并不以国大党主席索尼娅·甘地出任政府总理为前提,总理人选应在大选之后再与各联盟党协商,这也为摆脱对手在这个问题上的纠缠和维护政党联盟内部团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教训和启示:执政基础关乎执政党兴衰存亡

  上述分析表明,印度人民党下台和国大党上台的原因固然比较复杂,但所有原因最终都可以归结为执政基础强弱的问题。权力来源于民众,没有民众的认可,政党就无法走上执政地位。任何一个政党,要想长期执政,都必须面对这个最基本和最重要的问题。

  从这次印度议会选举看,要巩固执政基础,至少应该注意以下四个问题。

  第一,要巩固执政基础,就要正确处理好经济发展与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关系。经济长期不发展,会丢失政权;经济发展了,但广大的劳动人民没有享受到发展的成果,同样也会丢失政权。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取得的成就是举世公认的。但多年来,中国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积累了不少矛盾和问题,包括城乡差距、地区差距、居民收入差距持续扩大等,这些问题必须高度重视而不可回避,必须逐步解决而不可任其发展。

  第二,要巩固执政基础,就不能忽视人民关心的经济领域。瓦杰帕伊执政以来,在简政放权、扩大开放方面的动作还是相当大的。但涉及国计民生的具体事务,如水电、失业、教育、医疗、社会福利和道路交通等问题,则明显重视不够,因此在这次大选中遭到广大选民的抛弃。中国共产党在领导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过程中,始终坚持把改革的力度、发展的进度和人民可承受的程度紧密结合,在教育、医疗、社会福利、国有企业改革等方面坚定而有步骤地进行改革。在改革过程中,我们应该继续高度重视群众关心的经济领域,牢记群众利益无小事。

  第三,要巩固执政基础,就不能忽视农业和农村,这对于农业人口占绝对比重的发展中国家尤为重要。印度和中国一样,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农业人口占全国人口的75%,农业劳动力占全国劳动力的64%。然而,印度人民党及其盟党执政时期,不仅严重忽视了农业,而且对农业发展没有提出科学可信的途径和措施,这是其竞选失利的重要原因。

  第四,要巩固执政基础,就要着眼于“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而不能只把眼睛盯着“精英阶层”。“最广大人民群众”,以指以广大普通人民群众为主体的,包括“精英阶层”在内的社会群体,他们都应成为政党的执政基础。一般来讲,“精英阶层”是社会的强势群体,而更多的“草根阶层”则是相对弱势群体。一个政党不能只搞表面文章,眼睛盯着所谓的精英和中产阶级,而是要扎扎实实地深入基层,了解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百姓的想法,这样才不会脱离群众。

  (作者系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博士生)

  来源: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05年第5期

(责任编辑:刘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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