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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市场经济概念是怎样提出来的?》一文中存在的问题
卫兴华
2008年12月01日15:28   来源:理论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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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市场经济概念是怎样提出来的?》一文中市场经济概念何时和怎样提出、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概念的内涵等问题提出了不同意见。

  [关键词] 市场经济; 商品经济; 概念


  拜读了晓亮研究员发表于《中国流通经济》2007年第3期的“本刊特稿”文章《市场经济概念是怎样提出来的?》。文中有这样一段话:“直到1983年中央文件中出现了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才允许用市场经济的概念。实际上真正提出市场经济概念的是邓小平同志,他在这方面的贡献最大。据考证,邓小平同志在1985年接待外宾时就使用过这个概念,但学术界不知道,到1992年南巡谈话才公开使用这一概念。1992年十二届三中全会的中央文件公开提出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改革的目标模式,市场经济概念才被确定下来。”对这段话中所涉及的有关史实和理论问题,笔者有些不同看法。

  一、关于市场经济概念是何时和怎样提出的问题

  此文中说,“直到1983年中央文件中提出了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后,才允许使用市场经济概念”,存在史实上的错误。众所周知,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一新的论断,是1984年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中提出来的。而晓亮先生却将1984年误认为1983年,并没有讲是1983年的哪个“中央文件”中“出现”的,其实1983年根本没有这样的“中央文件”。

  即使肯定晓亮所讲的1983年的中央文件,是1984年《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之误,其转述也有两处不准确。一处是说这一文件“允许使用市场经济概念”,没有根据。《决定》是这样讲的:“就总体说,我国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即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而不是那种完全由市场调节的市场经济”。显然,这里是否定“总体”上实行“完全由市场调节到市场经济”的,与晓亮的论断不同;另一处是,晓亮说中央文件提出了“社会主义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也与原文不符。《决定》中的提法是,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因为对“社会主义经济”的界定,不能撇开公有制为基础。

  第二,晓亮说,“据考证”,邓小平在“1985年接待外宾时”就提出了市场经济概念。从史实上看也不准确。邓小平远在1979年11月26日与外宾谈话时,就提出了“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1985年10月23日与外宾谈话时,也提出“把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结合起来”。但不应漏掉远在6年前邓小平就讲“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概念的重要文献。

  第三,晓亮说,“1992年十二届三中全会的中央文件中公开提出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改革的目标模式”。这一论断也不正确。首先,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召开于1984年,不是1992年,《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正是在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1992年党的十四大而不是十二届三中全会,确立了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模式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这种史实上的错误,不仅在两千字的正文中存在,在其“摘要”中也存在。

  二、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是否是内涵相同的两种称谓?

  什么是商品经济?什么是市场经济?两者究竟是同一内容的两种称谓,还是既相联系又有区别的两个概念?学界的认识是不同的。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中,既没有商品经济的概念也无市场经济的概念。在《资本论》和其他有关论著中,更多地是讲商品生产、商品交换、商品流通。不过,马克思所研究的资本主义经济中的商品生产、商品流通及其运行规律,实际上,就是研究资本主义商品经济或市场经济及其内在规律的。在列宁的著作中,既有商品经济也有市场经济的概念。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是一回事。甚至只讲市场经济而不讲商品经济。在西方的一些权威性经济学辞典中,连“商品经济”的词条都没有。但在中国,能否如发达资本主义国家那样,认为商品经济就是市场经济呢?晓亮先生认为,商品经济是经过市场的经济,也就是市场经济,按他的讲法,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关系,有如土豆和山药蛋的关系一样,是同一事物的两个称谓。笔者不能赞同这种理解和认识。

  首先,在中国,同发达国家不同,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内涵不应画等号,可以从经济实践的历史事实说明这一点。我国在计划经济时期,并没有消灭商品经济,遍布城乡的百货公司、国营商品、供销社等都属于商品经济。居民购买消费品,都是用货币到商店里去交换,是商品市场行为。但那时虽有市场而无市场调节。因为调节经济活动的包括调节商品价格、调节生产经营、调节供给和需求的,不是市场机制,而是国家计划。我国实行市场经济,是要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基础性作用。在计划经济条件下的市场不起“市场调节”的作用,也就不起配置资源的作用。所以,有商品经济、有市场而无市场经济。而且,市场经济是竞争经济,我国计划经济条件下的商品经济,是排斥市场竞争的。当时认为,市场竞争是资本主义经济弱肉强食的斗争,社会主义只有竞赛。大家知道,竞争机制是市场经济的重要机制,没有竞争的商品经济不会是市场经济。

  其次,从邓小平理论和中央有关文件看,也是把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区别开来的。在《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中,高度评价发展商品经济的重要意义,提出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并强调提出,“商品经济的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不可逾越的阶段”。但同时又肯定说:“就总体说,我国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即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而不是那种完全由市场调节的市场经济”。并没有将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相等同。

  第三,社会主义要发展商品生产与商品流通。作为二者的统称,就是要发展商品经济,这一点,中外社会主义国家的理论认识,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基本上取得了共识。但是,社会主义国家能否由计划经济转型为市场经济,是产生了长期的激烈的争论的。而且,西方国家并没有因为社会主义国家强调发展商品经济,事实上也存在商品经济,就承认你是市场经济国家。在世界银行的统计文献中,曾长期把资本主义国家统称为市场经济国家,而把社会主义国家,统称为非市场经济国家或计划经济国家。

  第四,如果认为商品经济与市场经济是内容相同的概念,那么,我国在计划经济时期,既然一直存在商品经济,也就是一直存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了。这样,一切有关争论,都是多余的无意义的对同一事物在称呼上的差别与争论了。于是,改革开放以来,提出市场经济概念,并最终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改革的目标模式,都不是新的理论认识和实践,是早已有之的内容,只是过去没有给它加个市场经济名称罢了,自然也就谈不上理论创新和体制创新问题了。显然这种的认识逻辑是不符合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理论发展轨迹的。

  三、市场经济概念究竟是怎样提出来的

  晓亮研究员说,市场经济概念最早是由邓小平同志1985年提出,笔者在前面讲过,邓小平同志早在1979年就提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概念。这里想补充说明的是,据曾担任陈云秘书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朱佳木同志的考证,远在1978年的国务院务虚会上,李先念同志就根据陈云同志的意见,提出了“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改革思路(朱佳木:《我所知道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中国文献出版社,1998年第14页)。另外,根据有文字可证的资料,1979年2月,李先念在一次公开的会议上讲:“我同陈云同志谈,他同意在计划经济前提下,搞点市场经济作为补充,不是小补充,是大补充”。(《陈云年谱》,下卷,第293页)同年3月,陈云在3月8日写的《计划与市场问题》一文中,将市场调节与市场经济两个概念通用。有的地方用市场调节,有的地方用市场经济,公开发表时,根据编者的建议,将市场经济一词改为市场调节。1995年出版《陈云文选》第二版时,才又恢复原貌,将原改为市场调节的地方,又改回为市场经济。

  从上述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我国由计划经济转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在认识上的曲折与复杂性,我提及这类历史事实,是希望学者们在回顾与总结我国改革开放的理论与实践时,多一点实事求是,多一点理论分析和评论的准确性,尊重理论与实践发展的真实性,使我们的理论研究更加健康科学正确。(本文作者: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责编:王黎锋(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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