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电影制片厂摄制出品的影片《碧罗雪山》在刚刚结束的第十三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经过激烈的角逐,获得了评委会大奖、最佳导演奖、最佳音乐奖以及评委会特别嘉奖等四项大奖。影片以其真诚的态度、独特的视角、深沉的关怀获得了评委们“让人感动,也让人惊喜,是混浊洪流中的一道清泉,让我们找到一些最真诚的爱”的动情评价。
云南省、怒江边,一个傈僳族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们信奉熊是他们的祖先,又惧怕熊。他们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中世代与熊一起生活在这片山林里。这些年,随着熊的日益增多和活动频繁,加之外界环境对村民的影响越来越大,这片山林似乎不再适合他们生存了。政府给了搬迁的政策和条件,可是人们并不真的愿意离开这里,搬还是不搬成了人们面临的新难题。这也是影片揭示深层主题的切入点,由它引领故事的发生、发展。
影片中的演员都是非专业的,包括那几只可爱的熊。他们是在演自己,他们穿着本民族的服饰,说本民族的语言,不懂得任何表演技巧,却有的是活生生的体验和对生活的真诚。影片中运用的镜头也都是本真的,不做修饰,以至于室内的昏暗和室外的明朗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刺眼。所有的人都在认真地呈现一种生活、一种状态。
影片揭示出的矛盾在某种程度上无法解决,表现出一种深沉的无奈。村民们无法改变根深蒂固的信仰,熊作为一种心灵图腾长期扎根在他们的心中,没了它人们便没了信仰;却又无法改变生活中熊吃羊、熊伤人的现实。人们想要摆脱生活的现状,也想建学校让老师给孩子上课,却又不愿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大山。执着留守本土本民族的文化,却又一再受到花花世界的诱惑和影响。接下来应该怎么走,下山的路真的就是在向前吗?老祖多利拔智慧的话语充满哲理,包含了许多傈僳族的传统和旧俗,也映射了人们的无奈与担忧,在传统与现代、精神与现实之间人们一直被选择困惑着。《碧罗雪山》一方面展示了这些现实和矛盾,不是为了批判和埋怨,而是回顾新中国村民们所走的路,在这段路上不断看到前进的希望;另一方面又没有给观众圆满的结局,而是留下更深的疑问和对未来的期待。它很好的把握了一定距离的审美审视和一定程度上的批评,是对现实的一种有益的观照。影片中迪阿鲁对爷爷的顺从、吉妮对熊的献祭都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奈。法律、政府、信仰、对图腾的崇拜都只能是部分有效的手段,而不能解决人们面临的所有问题和困惑,这是人类普遍遭遇的问题。面对这些问题的深沉的无奈也体现出了电影人的真诚、精神和责任。
影片的终极关怀在于它引领人们在最平凡、最真实的故事中看到自己,思考未来。影片的叙述平实却不平淡。它从一开始就抛出一系列的矛盾和问题,关于人与自然,关于自我,关于本土文化,关于信仰,关于生死……多利拔老人用玉米粒数自己剩下的日子,当他得知小孙女怕失去他而将玉米粒拿去喂猪的时候,他淡然地笑着说“没关系的。日子过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当人们兴高采烈的搬迁下山的时候,他独自坐在路边,疑惑着自己的这个决定,思索着傈僳族的未来。吉妮献祭给熊的时候由巨大的恐惧变成瞬间的释然,浅浅的微笑留给人的绝不只是悲伤,更多的是心灵的叩问和无尽的思考。
当我们一直在追求物质上的进步和好生活的时候,我们是否迷失了自己;当现实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时候,我们是否还能坚守原本的自己。影片中木扒娶亲的队伍走在山崖间的小路上,上下左右都是石壁与绝境,人们依然笑着唱着娶亲的山歌。就是这样朴素的镜头和情节忽然让人意识到,其实我们缺乏的不是勇气和理性,而是坚持和智慧。勇气只有不受阻挠和诱惑才能坚持,理性只有得到合理合法的运用才是智慧。不论我们怎样去探索和追求,我们一直都走在路上,走在追求真理和发现自我的路上,朝着回归我们精神家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