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論壇·溫故】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2025年第17期《求是》雜志發表了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文章《弘揚偉大抗戰精神，向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光輝彼岸奮勇前進》，其中引用了詩句“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並指出：“一個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沒有英雄，一個有前途的國家不能沒有先鋒。包括抗戰英雄在內的一切民族英雄，都是中華民族的脊梁，他們的事跡和精神都是激勵我們前行的強大力量。”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這沉郁蒼茫的詩句，出自唐代詩人劉禹錫之筆。這十個字，凝聚了中華民族對英雄氣質的深刻理解與永恆追慕。

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厚土壤裡，英雄從來不僅僅是指叱咤風雲、功績顯赫的個體，更是一種貫通天道人倫、維系文明命脈的精神象征。從“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君子品格，到“舍生取義，殺身成仁”的志士操守﹔從“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忠貞品格，到“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擔當勇氣，英雄氣概早已熔鑄於民族血脈，成為評價歷史、塑造價值、啟迪未來的重要尺度。它外顯為危難之際的挺身而出、浩劫面前的堅韌不拔，內蘊於對道義的堅守、對家國的深情、對理想的執著。這種氣質，在屈原行吟澤畔的憂思中，在霍去病封狼居胥的豪情裡，在岳飛“精忠報國”的刺字上，在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絕唱間，一脈相承，歷久彌新。

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認為，這種凜然的英雄之氣，根源於充塞天地的道義力量。《周易·系辭下》言：“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大德、天道規律表現為萬物生生不息，人遵循天道成就萬物，為多數人謀福利即道義、即英雄。英雄的根本力量來自其與天道貫通的內心。公孫丑曾問孟子有何優長，孟子答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並講“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天地間的浩然之氣剛強無比，如果持守道義坦蕩無私，便可得到來自道義的強大支撐，正義在胸自然凜然如山岳，可以“雖千萬人吾往矣”，甚至“知其不可而為之也”。

英雄的勇氣與力量來自天地，氣貫山河。《孟子·告子上》言：“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為苟得也﹔死亦我所惡，所惡有甚於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儒家強調道義比生命更值得珍視，不義比死亡還令人厭惡，與其苟且偷生，不如舍生取義。這深刻塑造了中華民族的性格。當民族面臨存亡絕續的嚴峻考驗時，這種凜然之氣便會磅礡迸發，匯聚成挽狂瀾於既倒的中流砥柱。

抗日戰爭便是這樣一段英雄氣概輝映日月的歷史篇章。楊靖宇將軍在林海雪原中戰斗至生命最后一刻，胃中僅存的草根樹皮詮釋著鋼鐵般的意志﹔趙一曼烈士身受酷刑而矢志不渝，用鮮血書寫了對抗日事業的無限忠誠﹔“狼牙山五壯士”縱身一躍的悲壯，定格了寧死不屈的民族氣節﹔張自忠將軍浴血疆場、以身殉國，實踐了“為國家民族死之決心，海不清，石不爛，決不半點改變”的誓言。無數有名或無名的英雄，以血肉之軀筑起新的長城，他們的犧牲與奉獻，不僅是軍事意義上的抗爭，更是中華文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倫理精神在血與火中的崇高踐行。他們的事跡，如璀璨星辰光耀千秋﹔他們的精神，似不熄火種點燃民族復興希望。

英雄是民族最閃亮的坐標，是歷史最厚重的注腳。他們的“氣”，是浩然正氣，是民族志氣，是奮斗勇氣﹔他們的“凜然”，是人格的巍峨，是信仰的純粹，是穿越歷史依然能激蕩人心、催人奮進的力量。銘記英雄，就是守護民族的精神基因﹔傳承英雄氣概，就是延續中華文明的內在韌性。在邁向偉大復興的征程上，這股“千秋尚凜然”的“天地英雄氣”，必將持續激勵億萬人民砥礪前行，書寫屬於新時代的壯麗史詩。

（作者：王海英，系北京體育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院長、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