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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克”還是重生?中國企業成長或現新版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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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07月17日10:38 來源:《解放日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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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記者 支玲琳
●嘉 賓:張 軍(復旦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導)
周德文(溫州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
新聞背景:就在今年年初傳出珠三角“上千鞋企關門”“兩萬港企或倒閉”的傳聞后,這兩周來,有關“長三角企業出現倒閉風潮”的消息又傳得沸沸揚揚。在中國民營經濟的發祥地浙江,溫州據傳“已有20%的企業倒閉”,義烏小商品市場出口增幅大大回落,而台州的龍頭企業飛躍集團更是深陷上億元的民間債務泥潭……
作為經濟活力的體現,中小企業的現狀,讓人不能不對未來中國經濟的走向產生憂慮。從本月4日起,中央領導在廣東、浙江、江蘇、山東、上海這些沿海省市,展開密集調研。而外向型經濟和企業生存,正是此次的考察重點之一。毫無疑問,來自基層的經濟異動,已經引起了高層的高度關切———
支玲琳:今年以來中小企業的生存問題非常令人關注。以溫州為例,現在的情況究竟有多嚴重?
周德文:我想糾正一下,溫州沒有出現什麼“20%企業倒閉”,這是外界的誤解。事實是,有20%左右的企業處於停工或半停工狀態,但這和倒閉完全是兩個概念。因為對於很多企業來說,這其實是一種策略性的選擇,在訂單減少、成本上升的情況下,選擇了放慢生產速度。在溫州,真正倒閉的企業是很少的。
當然,這樣的情況也是比較嚴峻的。因為如果有超過10%的企業生產經營發生了困難,說明整個大環境出現了問題。據我所知,溫州企業的情況還是要比外界好得多,在珠三角、環渤海灣等地,情況可能更為嚴重。
支玲琳:一直以來,中小企業都被視為草根經濟的典范,因為有著強大的韌性,所以能夠在夾縫中生存下來,能夠在激烈的競爭中維持下來。但是為什麼今年以來,很多就不行了呢?
張軍:有外部的因素。其實去年下半年以來,經濟學界的一個主流看法就是,中國接下來的經濟會遭遇高通脹,尤其是成本推動型通脹的蒸發。再加上國際油價、糧價暴漲所帶來的全球性通脹的影響,成本的問題於是就變成了一個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廣東、浙江、福建等等都遇到這樣的問題,我認為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當然,也有企業自身的因素。我們的出口導向型企業雖然經歷了三十年的發展,但是就大多數而言,還隻是一個工廠,隻有投入產出,功能非常單一。長期以來,雖然市場高度競爭、邊際利潤很低,但由於勞動力成本、土地資金都非常便宜,所以還可以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運轉維持下去。但是現在,一旦外部成本不能控制,就會傳導到生產的各個環節。看似強韌的草根經濟,其實並沒有抵抗風險的能力,在這輪成本危機中暴露無遺。
周德文:就我所了解的,外部因素對企業影響很大。一個是次貸危機,像溫州企業大部分直接或間接地都有出口,但現在是海外貨款難收、出口份額減少。第二,人民幣升值,像溫州的企業大多數都是低成本低價格競爭,對出口是非常不利的。第三,原材料上漲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像銅在過去半年間由原來的每噸2萬元上漲到7萬元。
支玲琳:不知兩位有沒有測算過,這半年間企業成本究竟上升了多少?對於企業運行來說,這樣的沖擊究竟是怎樣一個當量?
周德文:大概是15%左右,這個當量可能是致命的,像我們這些企業本身利潤就很薄,不過是5%-8%。如果說成本上升還不至於把利潤都吃掉,但是基本上都沒有利潤可言。至少在溫州,現在的企業不是求發展,而是求生存。很多企業主都說,今年能保持不倒就已經很不錯了。
張軍:我也認為是不低於15%-20%。這個程度最好的描述方式,也是經濟學家最喜歡用的一個詞,shock(震蕩),可以說是一種休克式的沖擊。就像上世紀70年代石油價格大幅度上漲,對當時很多的經濟體來講,是一個致命的打擊。因為成本擠壓是可以傳導和蔓延的,今天我們看是10%、20%的企業受到了影響,但再過兩個月,可能就會波及到20%、30%。所以,我們要動態地看這個問題,因為成本會像流水一樣,隻要沒有閘門,就會往前流,而且很快就會波及到相關行業。我們不能低估這樣一個局面的發生,以及可能對經濟基本面蠶食的一個影響。
支玲琳:面對當前困境,可能的態度有兩種:一種很悲觀,中小企業是整個經濟活力的體現,如果它不行,那麼是不是預示著基本面出現了問題?一種還是比較樂觀的,認為這是整個中國經濟在轉型過程中必然要經歷的陣痛。對此應怎麼看?
張軍:今天我們的制造業受到這樣一個重創,其實是在侵蝕經濟的基本面,這一點一定要承認。而且可能會復制得很快。當然,我們可以給一點“速效救心丸”,通過一些稅收、信貸或者其他的短期財政政策進行支持。但是長此下去,還是解決不了問題。就個體而言,很多企業就這樣倒掉,可能是一種沒有辦法逃脫的命運﹔但是從總體考慮,我們應該意識到,要從這樣一種涅槃重生中尋求新經濟環境下的企業生存之道。其實,隻要政策運用得當,可能隻要三五年,產業結構就會有一個新的變化。其實對於抵抗外部成本上升來說,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提高勞動生產率,但是在可以獲得補貼和廉價資源的時候,企業很難有這樣的動力和壓力。所以對產業結構調整、勞動生產率提高來說,我認為,現在可能倒是一個機會。
另一方面,三十年了,一些加工型企業的制度為什麼還不發生變化?為什麼還是一個工廠?很多的老板並不是企業家,他們隻是能夠把一個產品模仿出來、生產出來,但是他並不知道,一個公司該怎麼運作。真正的公司,生產隻是其業務的一部分,它還有資本層面的一些運作,比如融資的能力,這樣它在市場上就會有更多的生存空間,其抵抗風險的能力也比單一的工廠要強得多。所以通過這樣的危機,我們要反思:為什麼企業家出不來?在這方面,我們要有宏觀的戰略性的思考,包括怎麼看未來五年十年中國制造業的發展,怎樣來提升產業結構,怎樣建立更多的現代公司,這個需要高層在政策上有所謀劃。
轉型當然是痛苦的。而且從全國范圍來講,可能不是有多少企業能夠存活下來的問題,在我看來,很可能就是另外一波企業的崛起,因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自身轉型問題。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應對不力,很可能有一些區域就此被取代,而新一波的企業將崛起在別處,這個現在都很難講。所以我們要做好這樣的准備,因為這場危機,很可能會改變現有企業成長的經濟版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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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任編輯:權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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